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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G谈球吧:“寿宁好景色”文学采风著作丨诗音:西溪之歌

来源:AG谈球吧    发布时间:2026-10-11 10:52:5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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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西溪,是一条生命的河流,灵性的河流,史诗般的河流,景色旖旎,美如其名。她翻卷着浪花,歌唱着,自浙江庆元双溪山东麓汩汩而来。寿宁境北挺拔的山羊尖啊,千米山峰绵绵。她一路天苍地茫,林深谷壑,飞瀑湍流,飞跃而下,九曲回肠,抵达斜滩,缭绕一下,“斜”出一个大湾,溪面开阔陡峭起来。流经斜滩到武曲的这段溪流,也叫斜滩溪、长溪,是西溪的重要溪段,也是寿宁县域的最大河流。闽东方言里,对来自山里的水流,不管巨细都称“溪”。斜滩溪是大溪,水文特征彻底归于河流量级,曾是前史上,尤其是明清、民国时期的“黄金水道”。

  水流浮起斜滩古镇的昌盛,从此有了古渡廊桥,有了老街古宅,有了名儒世家,有了令人怀想的富贵旧梦。

  沿溪古渡头十几个,最闻名的是“楼下古渡头”,曾是斜滩古镇上最大商号“复兴号”茶庄的专用码头,鼎盛时,光是为“复兴号”运茶的船舶就多达93艘。浙南、寿宁的茶叶、粮食、桐油、茶油从这儿装船运出;滨海的盐、糖、棉布、水产及南北杂货也由此上岸。水运主要靠木帆船,也有一些排筏。木帆船是“斜滩槽”,两头尖,中心大,头尾翘出水面。民国时期,进出斜滩溪的木帆船超越200多艘。那时一声“开船啦”声如洪钟,船队气势浩荡,扬帆启航。遇急流浅滩,船工得下水,扶着船帮肩顶船尾,在号子声中推船行进。船舶抵赛江入东海,往南往北,达三江通四海。那时斜滩舟楫来往,商贾聚集,货品集散纷乱繁忙,“门迎云路三千客”是当年的商埠盛况。

  老街两旁商铺树立,麻石条路面,两层人字瓦顶木高楼,镂花隔扇门。茶行当然是最繁忙的店肆。二十四家茶行,最隆盛的是“周源丰”。日常离不开的豉油、原酱和香醇老红酒、冬白酒,则数“谦受益”“周源丰”“郭丰记”这几家老字号,产品远销到福州、香港。论美食,“黄德记”馄饨是有名的;“一团轩”“锦香斋”的精制豆沙、麻酥、花生饼、满意糕、猪油糕、雪片糕,看着就想吃。此外,街上那些小吃担挑着鼠粬糍、马铃薯粿、泥鳅面、番薯扣之类风味小吃,也是香味撩人。七层糕是白糖米浆红糖米浆层层交叠蒸熟,切成菱形小块,白布巾覆着提篮小卖。奥秘的油浸枣藏在深府大院,撒播了两百多年,容貌枣形枣色,却是小糕点,外酥内糯,进口即化,是斜滩人年节婚嫁寿喜的待客小吃,用料精美,制造冗杂,一般人家平常可贵见到。

  小山镇药材铺也多。“达敢堂”“万春堂”“神草堂”“周回生”“吴葆寿”“中和堂”“盖其生”都是名店。“大德生药店”最早运营西药,也是名声在外。出门人荒村雨露野店风霜,王裕大的直柄油纸伞,漂亮经用,那是必备之物。“姚隆记”“万福来”“振泰源”“洽记”“叶同利”“瑞泰金”等商号拥资雄厚,运营着苏广布疋、百货日杂。每年春茶上市时,都会张灯结彩,削价拍卖,买和卖都欢欣热烈。更热烈的是斜滩集市。每到阴历十三和阴历二十五两天,四方摊贩来聚,大桥上的货摊摆开龙门阵,四时特产货品琳琅满目。四邻八村都来赶集,人来人往,简直把大桥都占满了。那时,这条老街是怎样的热烈现象呢。

  那些官宦豪宅、神宫古刹藏在冷巷深处。冷巷多以姓氏命名。卢、何、周、郭四大宗族最为显赫。卢家巷卢家“进士第”,三代“父子三及第,一家两进士”,卢家子弟正是从斜滩古渡登船奔赴考场。卢家厅堂的横案下,一张合欢桌的分与合,向来客暗示进或退。一个小细节,透露出旧时大户人家严整的家规礼法和习俗世情。何家“大夫第”,是何宜武、何宜慈兄弟新居,其外祖父为邑中名儒清进士礼部郎中。何家巷出了好几个博士,有人说,此乃双龙钟灵毓秀之地,见识深沉不行测。周家巷“朝议第”,是民国马队少将周孝培的高祖周尚泽在清光绪元年诰封“朝议大夫”时建筑。“郭公新居”建于清道光年间。这些明清古宅,青瓦高墙,雕梁画栋,至今犹在诉说着陈旧宗族旧日的光辉与沧桑变幻。

  最风情的是溪边古旧的吊脚楼,在日夜流动的河水、阳光和溪风中,有了年月的沧桑感。楼底的根根木桩斜撑在临水的卵石墙面上,细密如虾蛄腿,而屋瓦坡顶密密麻麻,如虾姑盔甲,远望,恍若卵石墙头趴着大虾蛄,百腿划动。屋檐下的木围栏上,暴晒着五颜六色的衣被。吊脚楼楼群间有卵石阶通往溪畔,女性蹲在水边淘米、洗菜、浣洗衣裳或其他物件。水波荡漾着古镇的共同风味,曾几多时,又梦境般在水波流漾的火光中消逝。

  当地的昌盛富庶,带动了贩子北里的富贵热烈。那些民间草台戏班,沿溪而下,溯流而上,在两岸村落搭台唱戏。三百多年前史的北路戏,横哨麻胡丝弦鼓乐,至今响彻两岸,在水波上悠悠飘扬。那天,我站在大韩村口的古榕树下,望向村道那儿的张高谦纪念馆,想起曾听缪芝莲导演聊起在寿宁排练北路戏《少年张高谦》的那段难忘阅历。一个少年在风雪夜里为维护团体羊群而献身的故事,一定有什么触动了缪导的创造热情,让她抵住了寿宁难耐的冰冷。缪导说,寿宁的冬季,零下三四度。排戏在楼下,吃饭在四楼凉台,住宿在另一个当地。每天早上要爬到四层楼顶上去吃早饭,大雪纷飞,那个风啊,刺骨冰冷。正午排戏完毕,又要冒着风雪上到四层楼吃饭,吃完下来排戏,晚饭还要到四楼上去,风搅着雪呜呜叫,滴水成冰啊,后来被冻得腰痛起来,都不能动弹。晚上,导演、舞美、编舞几个人围着火炉评论剧本,评论明日的扮演、“斗争”的武打动作。三个月时刻都是这样评论到深夜。那样的酷寒,没有火炉,你怎样坐得住?底子坐不住。寿宁的冰冷是知名的。冯梦龙在《寿宁待志》写到:崇祯九年冬季,寿宁气候酷寒,溪流冰冻尺厚,可行人。幻想寿宁知县冯梦龙在西溪流域微服察访,为民请命,明断讼案的情形;幻想他向渔樵讨教,与船夫喝酒,调查寿宁山川物资风土风俗的情形;幻想他挑灯夜读,写“志”,写小说,写戏曲的情形。几百年后,写戏人成了戏中人。《冯梦龙断案》获省优异导演奖。缪导是福建省戏曲界闻名导演,处理方法特别,作用很震慑。冯梦龙清正廉洁铁面无私的官品人品,如清清的西溪流,明澈照肝胆。最终“离别”一场,冯梦龙辞官归去,恋恋不舍的乡里大众一会儿从舞台底下涌出,歌声如大河汹涌,气势磅礴。这时幕景上,野菊花,一丛丛,一簇簇,雨后春笋,明媚盛开。台底下观众“哇”一片感叹声,再加上那个主唱艺人唱得丰满厚意,热泪盈眶,扣人心弦,整个剧院满场暖洋洋的,泪光闪闪。缪导说,我用菊花,创意来自这次下乡时在山边看到一丛丛小野菊,在北风霜寒中,凛然敞开。寿宁的秋天,其他植物都干枯了,唯有金灿灿的小野菊遍地敞开,顶风摇颤,十分壮美,这情形给我留下深入的形象,在我脑海中久久萦回。

  山边的花美,临水的树也很美。大韩村口沿溪耸立着一排五六百年的古榕树和一棵老樟树,还有一棵是榕抱樟,皆树皮皴裂,青苔披覆,虬曲苍劲,有雕塑之美。尤其是那棵老樟树,那么粗大健壮,孤身立于古榕队伍,应该是村人栽培榕树群之前就矗立在村口了。老樟树树瘤疙瘩拱起,膨大,树茎痛苦地歪曲,肌肉紧绷,青筋暴起,像挣扎吼怒的大兽,极具视觉上的冲击力,让我想到古希腊雕塑《拉奥孔》。寻常古榕树有似长须飘垂的白叟;有似梁椽横斜,柱子树立的高敞大屋、迷宫或洞窟。大韩的古榕,气根侧枝如绳如索如坚固的骨骼;根茎部乌黑湿润,苔痕斑斑,纷乱的根系如八爪鱼牢牢铆住大地,看去特别坚实结实,强劲有力。大韩原名“浸洋”,地形低,常遭洪淹水浸。一年年,浪涛拍岸,老树抵挡着祸不单行般的冲击,咬啮,静静把根往深处狠扎;而高处那些分叉又分叉的枝干,粗大健壮的,细瘦的,如龙如蟒如黑色的闪电,在半空中虬曲环绕,翻卷回旋扭转,转机又转机,是因寻找一缕阳光而翻来覆去呢,仍是哪一场飓风暴雨的张狂摔打与拉扯,仍是几百年来溪风猛烈,不停地吹刮?这村庄和渡头的守护者,不管怎样姿态狂野充溢张力,仍然有一种寂静和庄严。每一棵树的形姿,都是漫常年月生命阅历的出现,是大自然最为巧夺天工的雕塑,也是大韩村人数百年百折不挠扎根斗争的描写。

  大韩先民以水运为主,出门过溪都靠渡船。摆渡人拂晓开船,摸黑收工,深夜有人紧迫渡河,哪怕风雨雷电也随叫随到。汛期山洪说来就来,污浊的浪头把渡船拍得剧烈摇晃,稍有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船撞向礁石。明知浪大滩险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赶路的人困在岸边,等在寒风里。常年的水上流浪,船舱湿冷,简直每个老摆渡人都落下严峻风湿,阴雨天膝盖疼得直不动身,也得咬牙挺住。西溪流啊,日夜流动,也说不尽摆渡人的故事。有那不收贫者渡钱,救助患病过客的朴素温馨;也有危殆中将赤军交通员面向芦荡,单独撑船轰然撞向险滩礁石的壮烈;也有唱着山谣,摇着橹桨的浪漫。爱唱山谣的摆渡人老陈头,带书的人渡江,他分文不收;想蹭白渡的,他非要人唱首山谣才肯撑渡。后来老得撑不动船了,就每天坐在榕树下给过往行人唱。他唱起山谣,白鹭也翩然起舞。直到现在,大韩村的白叟们还说,夜里走在溪岸边,风顺着水面飘过来,偶然还能听见模模糊糊的山谣声,那是老陈头载着一船月光,慢吞吞在江面上漂呢。这样的故事,也只要乡下水边的人能说,是西溪流给了他们创意和浪漫的幻想。

  大韩渡头衔接着上游斜滩和下流福安,数百年来人来客往,运送货品。现在,大桥、公路纵横疏通,渡头便衰败了。秋风斜阳,榕树下草丛中那艘荒弃的渡船小木舟,作了景色的装点,旧日回忆的凭据;一截水泥斜坡寂寂地伸进溪畔,成了“大韩码头遗址”。清寂的卵石河滩,一群红蜻蜓在一大丛齐腰深的青草之上低低地飞来飞去。夜雨打湿的卵石阶梯缝隙,一株海棠花,鲜艳妩媚,水水地开着,是睡梦中为彼岸的歌声悄悄浮起的翠翠吗?

  溪流仍旧随旱季或枯水期涨涨落落。我看到古渡边立着西溪大韩村段的“河长公示牌”,市县乡各级的河长、河道警长和河道专管员的姓名赫然在目。政府各级官员带领巡河,观察,只为河道“水清、河畅、岸绿、生态”。护得一脉清波在,两岸焰火自安定。西溪流啊,陈旧又年青,慢慢流动,抚育着两岸的稻谷、庄稼和村庄,也滋养着两岸秀丽风华。两镇八村“十里山河”,村村水清岸绿,露营帐子、林间吊床、小木屋、滑翔伞,还有葡萄、柿子、桔柚,红灯笼相同沿溪挂过去,尤其是承天村的“红佳人”柑橘,肉厚汁多,甘旨诱人。承天村“承天之恩,赐我宝地”,旧日的荒滩野渡,换了新颜。河滩上,一条彩色路,一道仿古藤围栏,那儿是茶园、庄稼、林木、山丘,万绿丛中,凌霄花藤拱形廊深处是多肉植物园。这边,绿树映衬,碧草、拱桥、清溪、溪彼岸的村庄。河滩广阔,风里有露香、草香,树香。我喜爱这样的新鲜、明亮清明、空旷、辽远。水边一株红蓼,几茎芦荻,皆有明澈之美。

  河滩草地上,有年青的树,也有年迈的树。我想到大韩的风水林,艰难曲折,历尽沧桑,到了树梢,枝枝叶叶总算舒张扩展,向着天空,向着四周的广阔,光辉相同敞开。大韩村多么像一棵树,大韩村便是一棵树,一棵站起来的河流。其他村庄又何曾不是?斜滩村、元潭村、大韩村(浸洋)、塘洋村、西塘村、承天村(西岸)、武曲村(武溪)、南岸村,这些村庄的姓名,挂着露滴,闪着水光,发出着水汽和草木气味。她们都是西溪的支流,会聚成一条大河,汹涌澎湃,浩浩汤汤,向着太阳升起的大海,日夜奔腾,滔滔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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